当最后一个句号落下,我合上电脑,窗外已是万家灯火。平江的夜,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汨罗江浪拍岸岩的水声。我起身泡了一杯茶,坐在书桌前,很久没有动,但脑际一直在“过电影”。
思绪仍停留在《潮涌红花尖》这部书上。我跨度写了两年,按“满负荷”实际“连轴转”计时,两年整或许差不离。可它的种子,却在我心里埋了整整六十年。
我是平江人,生在红花尖脚下。小时候,奶奶——据她九十多岁临终时与父亲耳语,自说是“中共地下党交通员”,只是接头人没来就永远闭嘴不言——我终于明白了,她为何常给年幼的孙儿们那么熟悉地讲述红军的故事:杜鹃花红得像血,也像火;村里多少人跟着队伍走了,再也没回来。那时的我,听不懂奶奶眼中的泪光。后来我走了很多路,写了很多字,但红花尖的影子,始终在我的行囊里。
半个世纪的新闻生涯,我写过近万篇稿件,却一直不敢写红花尖——总觉得自己的笔端轻浮乏力,扛不动那片土地的分量。直到退休后,在同乡的鼓励下,我才终于鼓起勇气,一条沟一条沟地走,一个老人一个老人地问,一字一句一段地写。我要把那些被时光冲刷得快要模糊的名字,重新刻在纸上。
写作的过程是痛苦的。每当我写到那些十几二十岁的战士,为了信仰把生命留在山坳里,就忍不住噙泪搁笔。可每当我看见漫山遍野的映山红,看见新时代的村庄蓬勃生长,又觉得他们用生命换来的东西,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。
真正促使我下决心的,是为红花尖正名。以我半个多世纪的阅历,深知地方革命史考证书写的困境:史料散佚、叙事断裂、宏大叙事的挤压,使具体事实的地域贡献沦为模糊的背景板。我的初衷,就是让史证链回归事实本源,让红花尖的革命事件与英烈得到恰如其分的历史地位。为此,我熬夜过多,导致病毒性面瘫突袭,正逢清明前夕,被迫住进市中医院诊疗,却未停歇笔耕。在医护人员的警告下,我仍坚持写作。不料清明节前后被推送的稿件中,竟有十几篇被《百度》文库收录,其中涉及红花尖的文章有7篇,两篇登上《今日头条》,直乐得面好如初,提前痊愈出院。
这部书,不是单纯的历史记录,也不是简单的文学创作。它是我对家乡平江的一次深情回望,也是一次思想的跋涉。“潮涌”是百年意象——从“幽灵飘涌”到“彩潮融涌”,浪潮从不间断,汇入中华民族复兴的浩荡江河。
在这漫长的跋涉中,我从来不是一个人,背后有着一个强强联手的民间“志愿者”团队。
感谢余三定、段华、万辉华三位我历来尊崇的“秀才”型文官大伽,他们不仅欣然为本书撰写书评、写序、写点评,更亲赴红花尖实地调研,以专业眼光和真挚情感注入了文学的温度与思想的深度。
更要感谢那些数十年如一日守护红花尖记忆的民间考史人士。他们没有编制,没有职称,没有经费,却用自己的脚丈量每一道山梁,用口述史抢救濒临湮灭的记忆。“平江红花尖红色文化三杰”李和杰、毛雄杰、周仁杰,以及叶雪龙、李朝辉、李健康、罗增荣、余汨春、黄鄂民等同志——他们或跨界奔走呼吁,或自建展馆,或田野调查,或系统考证,为这本书提供了无可替代的支撑。没有他们,我的许多文章就成了无米之炊、无本之木、无源之水,也就没有《潮涌红花尖》这个跨文体本子。
我还要特别感谢余贲民烈士的孙女、平江水利局原副局长余汨春女士。她评价拙作“没有刻意拔高,而是用细腻的叙事手法,将爷爷作为下属、战友、同志、亲人等不同角色中的忠诚与担当刻画得淋漓尽致”,并依据史料澄清了爷爷参与红花尖事务、入广州农讲所学习、经毛**介绍入党等史实。“尊重历史,尊重事实,不争不抢,但也不该被埋没的绝不能含糊”——她的严谨与深情,令我深深感动。
同样要感谢烈士后代余自力先生。他以“举证说事,凭据立论”的严谨态度,撰写了《星火铸魂,史证留痕》等五篇史考文章,言出有据,事实说话,对红花尖重大史实起到了无可置疑的颠覆性佐证作用。
我还要感谢《三湘四水文学网》总编辑苏浩先生。百余篇文稿的编发推送,全压在他一人肩上。多少个深夜和黎明,他独自守候在电脑前,逐字逐句品读推敲,核对史实,斟酌措辞。稿件推送遇阻时,他耐着性子等待,直到天际泛白、推送通过的那一刻才长舒一口气。他全程参与了红花尖系列红色活动,从研讨启动到书稿订正,始终默默耕耘,连赴长沙毛**文学院自媒体作家班进修学习的半个月内,也从未耽误过《潮涌红花尖》组合书稿的推送。他是《潮涌红花尖》名副其实的“首位读者”,更是这场红色文化抢救工程中不可或缺的坚守者、传承者。
感谢在政协提案、现场督办、规划落地中付出艰辛努力的市政协提案委副主任、“红、绿、蓝”文旅专班副组长宋炼钢等各界人士。2025年8月21日,他一手牵头操办的高规格现场督办座谈会,标志着红花尖保护进入制度化新阶段;“十个一”工程的共识与2025年12月26日成功举办的苏区红花尖工农武装创建一百周年系列纪念活动,让我深信:那股从汨罗江畔红花尖涌出的潮,从未停歇。
有人说,报告文学是行走的文学。我多次爬上红花尖,站在当年红军战斗过的制高点,山风呼啸,松涛阵阵。我忽然明白:历史不是死的,它像一棵老树,年年长出新的枝叶。我们今天做的,不是膜拜,而是继承。
书稿付梓之际,我想起一句话:“一个不记得来路的民族,是没有出路的。”今天,红花尖的路延伸到了“红、绿、蓝”三色融合的新境地,延伸到了乡村振兴的广袤田野。这是时代的馈赠,更是对先烈最好的告慰。
我虽在“奔八”的途中渐趋老态,但红花尖不老,平江不老。我相信,会有更多的年轻人走进红花尖,读懂那一代人的牺牲——不是为了让后人记住他们的名字,而是为了让更多的后人不必再那样牺牲。
潮涌红花尖,潮涌平江县,潮涌全中国。愿这新的浪潮,永远向前,奔腾向前,永不歇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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